我知道奶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看她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奶奶,人各有命,如果我真的该死,再强求也没有用,而且我不想苟且而活。”
听到我的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说的也是。”
她转身走进屋里,一边走一边轻声说着:“本以为我能给孙子找个靠山,看来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剩下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看着刚才焚燃的两炷香,不知道何时,那两炷香已经熄灭了。
这天之后,我家里反而安宁了,我娘没再出现,祭尸的麻烦也解决了,乱葬岗里的媳妇儿也没了动静,开始了正常的生活。
至于那河神请兵令,也被我放置到一旁,没再出现任何特殊之处,好像之前说的关于它的所有可怕的东西,都只是吓唬人的传说。
两天后,我也重新去上学了,这几天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耽误了好几天,若是再不去,老师恐怕饶不了我。
上学期间,一切正常,没有遇到任何特殊和危险的事情。
要说唯一的古怪之处,便是奶奶,我每次放学回来,总看到她在做棉袄和棉裤,而且尺寸也适合我。
以前奶奶倒是每年为我做一身棉衣,可今年的早就做好了,却又做了这么多。
问她原因,她只说怕我冻着,也不多说什么。
表面上平静的日子很快过去了,来到龟壳上记载的时间,也就是十月初九,所谓的河神请兵日子。
那天,我刚放学回家,就看到刘老先生和两个徒弟在我家门口。
而我家大门紧闭,明显是奶奶将他们关在门外。
这么大年纪的刘老先生,还能亲自来这里,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和情义了。
不管奶奶是什么态度,我对刘老先生是心存感激和尊敬的,推着自行车走上去。
“刘老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他看到是我回来了,便迎着我说道:“平安,放学回来了呀,我今天来这里是找你的。”
不用多说,我自然能够猜出来他找我的目的,毕竟河神请兵令是我命的东西,我面上不说什么,心里面可不敢忘。
“为了河神请兵令?!”我当即问。
刘老先生点头:“没错,今天就是河神令上所写的时间,我也不藏着,直说了吧,今天晚上五更,就是河神请你的日子,也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呵呵,你奶奶不是挺能耐,可寻到解决的办法了?”
看了一眼,我认出说话的是刘强,这位汶水河上名声正起的捞尸人,他对我家意见很大,语气也不好。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刘老先生又道:“你奶奶还真不顾你死活了?”
“不是。”
“那她还不给你想想办法?”
我又摇头,其实奶奶倒不是没给我想办法,只是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乱葬岗里,如今根本就没有指望了。
刘老先生深吸一口气,道:“平安,我见你是个好孩子,今天才特意来这里一趟,无论你做不做捞尸人,我都想帮你一次,若是你信我,便跟我走,今天晚上我尽全力保你平安。”
“这…”我犯了难。
不用想也知道,奶奶肯定不会同意,她一直都看不上刘老先生。
可刘老先生也是好心,再说这河神请兵令的事,已经闹到这种程度,我也不相信这完全是假的。
思忖片刻,我回了句:“您稍等一下,我回家去问问奶奶的意思。”
“行。”刘老先生似乎早就想到我这样的回答,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
我点头,看了他们一眼,有些尴尬地客气道:“刘老先生,你们随我进去坐一会吗?”
说的实在没底气,自己也臊得脸红。
刘强在一旁讽刺道:“呵呵,我们还进去做,刚才就是你奶奶拿棍子把我们打出来的。”
这倒是和我想的一样。
刘老先生道没有怨言,笑着摇头:“没事,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就好。”
“好,我尽快出来。”
留下一句话,我推着自行车进门。
“奶奶!”
“哎,我在屋里,你进来吧。”奶奶回应一句。
我停下车子,放下书包,走进屋里,奶奶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被子,在桌子显眼的地方,放着一身叠好的红色衣服,样式古朴,是古时候结婚时候穿的长衫。
“平安,你刚才见到那几个水鬼了吧?”
捞尸人,外号水鬼,这指的自然是刘老先生他们。
我走过去,点头回道:“嗯,刘老先生在外面呢。”
“刘老先生说要救我,让他跟他…”
奶奶打断我的话:“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啊?今天…不是十月初九嘛,那龟壳上面写的就是今天…”
“不!”奶奶再次打断我,“我要说的是,今天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等过一会儿,晚上十点钟左右,你过来找我,我会安排你去和乱葬岗里的那位成亲。”
“还成亲?!”我喊了一声。
前几天我刚骂了她,她还能和我成亲吗,而且我现在对她也没有半点兴趣。
奶奶则说道:“当然要成亲,河神请兵令的事不提,之前她可是答应过了,自然会信守承诺,今天是咱们双方约定好的日子,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可是刘老先生还在外面…”
她不给我说完话的机会,第三次打断我:“行了,其他的你就别管了,老老实实在家里待到十点钟,去乱葬岗和她完婚就是,至于河神请兵令,一切随缘吧。现在你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了。”
我张口还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站了一会儿,又默默离开。
回到大门口,对等待的刘老先生几人一番道歉,含蓄地说让他们离开。
刘老先生懂了我的意思,摇头沉声说道:“唉,你奶奶还是那个性子,难道真要让你们老陈家断了后…”
说着转身离开,没再多说。
我也没心思做别的,回屋里之后,拿着那河神令龟壳,坐在椅子上愣神。
直到快十点钟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孙瞎子的喊声。
“平安!平安!”
我闻声出去,却发现孙瞎子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他指了指我奶奶屋,道:“平安,你奶奶应该走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切按照她的吩咐,抱着她的脑袋去乱葬岗成亲,不要…”
没等他说完,我直奔奶奶屋里去。
“奶奶!”
跑到床前,将被子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孔,一个东西“咕噜”滚到了地上,而床上只剩下奶奶的身体。
滚下去的东西停下后,我定睛看去,赫然是奶奶那慈祥的面孔。
被子里是一片殷红,血染的到处都是,奶奶的头和身体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