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是孔子及其部分门人思想的集萃，从范畴学的角度讲，《论语》思想体系的建构是以范畴为基础构成的理论言说和推理。《论语》范畴体系包含着"哲学思想范畴体系"、"政治思想范畴体系"、"教育思想范畴体系"、"管理学范畴体系"、"美学思想范畴体系"、"人物范畴体系"等。构成这些思想体系的范畴因其在《论语》中的地位和性质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特征属性。研究这些特征属性，对于认识和把握《论语》思想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今天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论语》范畴的"分散性与系统性"。
《论语》思想是系统性的，这离不开对《论语》范畴的系统梳理。《论语》范畴的系统性是指《论语》范畴是有其自在的体系的，只不过这种特性并不像自然科学的系统性那样易见，这与中国哲学的特点有关："中国哲学使用的逻辑其实是'悟'……'悟'便是通过理解某人学说，是自己'构成'在那种学说之中。"后学对《论语》范畴系统性的认识也离不开这种"悟"，即需要研究者的深入研讨方能领会。《论语》范畴虽然散布于不同的章节，但自有其"一以贯之"的核心，即《论语》中的范畴直接或间接相关成一个整体，其中包含了政治思想范畴、教育思想范畴、哲学思想范畴、管理思想范畴等。"范畴的整体性表现在每一个历史时期的范畴总是围绕着一个核心范畴构成一个有机的思维工具系统，标志着那个时代的人们的认识水平和思维水平方式。个别的范畴是这个系统中的一个要素，它的意义只有在整体中才能得到充分的理解。"《论语》范畴的系统性最能说明这一问题。相比之下，《论语》范畴的分散性则易于为人们所理解，这主要指两方面：一是指范畴散布各章节，需要研究者根据《论语》思维特性进行梳理；二是指范畴意义的多重性，不同的范畴自然有不同的含义，而同一范畴也往往具有多种含义，要对同一范畴形成合理的解释则须在兼顾其它章节意义的基础上提炼出较为中观乃至于宏观的内涵。《论语》全书思想主旨的不易把握正在于此。
孔子生活于社会急剧转型时期，传统的宗法礼制观念因不合时宜而不断被突破，社会原有的秩序也在不断地激荡变化之中，"天下无道"和"王道衰、礼义废，政权失，家殊俗"成了那个时期的主要社会特征。孔子政治思想中的"仁"、"礼"、"德"、"道"、"正"、"忠"、"宽"、"敬"、"信"、"义"、"让"、"和"、"弑"、"邦"、"国"等观念就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产生的，且具有强烈的伦理化色彩。孔子主张"为政以德"和"克己复礼"，希望建立"天下为公"（《礼记·礼运》）的社会，主张用人要"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同上），最终实现"大同"（同上）。结合孔子思维特性可以看出，《论语》中"公"就是"正"，就是"政者正也"，就是"正名"，就是"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和"不能正其身，于正人何"，即是指在上位者要从自身做起，做好团结，为人民树立榜样，这样社会自然会归于有序。
孔子思想中有明显的等级观念的痕迹，但他的德政思想，则是他对人的普遍同情。《论语》中的"人"范畴有各种不同的延体，如：君子、小人、国人、邦人、民人、天子、邦君、公、卿，甚至被区分为：陬人、殷人、周人、鲁人、匡人、南人、齐人等，几乎涵盖了整个《论语》人物范畴体系。在这些人物当中，有处于社会上层的，有处于社会底层的，有居二者之间的，还有潜逃世外的自我隐居者。孔子的"德政"思想也使他反对穷兵黩武："子之所慎：齐，战，疾。"不轻易斥诸武力，体现了他对生命的普遍关怀。当卫灵公向他请教"军旅之事"时，他答以"未之学也"，而在与外国的交往方式上也主张"修文德以来之"，这无不与其以"仁"为核心的政治主张有观。孔子政治思想的另一个核心是"礼"，该范畴在《论语》中75见，《论语》全书所论多于"礼"范畴相关，故有学者据此认为"孔子整个思想体系的中心是礼"，在内含上则囊括了周以前社会的制度及各种礼节仪式，还含有谦虚、恭敬、有礼貌等的道德内涵。而作为政治学意义上的"礼"，则主要起区分上下贵贱和为人们行为提供准则的作用。如："礼之用，和为贵"，"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等。"礼"在孔子那里的终极表达就是"克己复礼"，即是希望人们能各安其位，实现社会的有序和谐，这些无不与其一贯的政治思想有关。
《论语》范畴的系统性和分散性相结合，增加了我们理解《论语》一书思想内涵的难度：范畴的分散性使得全书思想的整体性难以把握；范畴的系统性也使得探究《论语》精义成了后学为之努力的目标。当然，对《论语》一书的认识还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不在此文讨论的范围。《论语》思想体系的构建正是围绕这两方面展开：认为《论语》成体系者是在二者关系上较好地把握了系统性的一面，使分散性熔铸于系统性之中；认为《论语》仅是一些思想碎片甚至只是格言警句之聚合者，则往往被分散性所迷惑，没有看到整体性的一面。这启示我们，要想在《论语》研究方面推陈出新，就要在掌握分散性的前提下，多在系统性上面下功夫，也就是说，对《论语》思想的现代诠释要结合时代道德风貌的实际，不在陈旧的说法上做过多的纠结，唯此，才能讲明孔子思想，也才能发挥孔子思想。
范畴作为现代科学研究认识工具和方法的作用越来越凸显，范畴的研究可以揭示思想家理论形成发展的规律，揭示不同思想家之间的异同，也才能客观评价某一思想家在思想史当中的地位和作用。道德观念是在道德实践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这当中蕴含着道德观念产生的社会现实性，即道德观念往往是针对社会现实问题而提出来的，而道德范畴的变化发展及其特征最能体现道德观念的这种变迁。《论语》一书是由众多特征各异的范畴构成的，《论语》思想就是通过这些范畴构建起来的，后学对儒家思想的演绎也是范畴不断地被扩展、延伸、淘汰、创新达到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一部《论语》范畴思想史，就是一部社会道德观念的发展史，就是一部社会历史的变迁史。《论语》范畴研究作为《论语》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足可以起到洞悉孔子时代思想变迁历史信息的作用，因此，对《论语》范畴的研究也理应受到人们的重视。
说明：此文为《<论语>范畴学理特征研究》（见《甘肃联合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期）中的一部分，当时的署名作者还有马忠。（文/王永祥）
作者简介：王永祥，兰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