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差异决定“自我”强弱

科研并不都是“板着脸”的，科研也可以很欢乐。近日，“菠萝科学奖”举行了颁奖仪式。“菠萝科学奖”堪称中国版“搞笑诺贝尔奖”，从刊发于正规学术期刊的课题中评选出有“幽默感”的研究。今年的各个获奖项目延续去年的“鬼马”风格，令人叹为观止。其中，本届心理学奖的项目——“中国人识别老板的脸更快”有趣并尤具现实意义。

中国人颠覆“自我优势”

获得本届“菠萝科学奖”心理学奖的是由北京大学心理学系韩世辉、马燚娜一篇发表在权威社会心理学研究杂志上的研究。他们通过实验发现，测试者对于自己老板的照片非常敏感，辨识速度甚至快于辨识自己的照片。这个研究结果对于“自我优势效应”是一个挑战。

心理学上，研究人员会向实验对象快速播放各类人的随机左侧照或右侧照，其中夹杂着自己的脸部侧照，通过判断实验对象识别自己面孔的快慢来判断对象的自我意识。而研究证明，人对自己面孔的反应速度更快。这就是所谓的“自我优势效应”。自我优势效应，即与自我有关的识别和记忆起来会更容易。据广东三九脑科医院心理行为科副主任医师金俊介绍，自我面孔的识别一直作为研究自我认识的重要工具。

获奖者马燚娜介绍，该实验中所谓的“老板”是测试者(研究生)的导师，在一次研究中，他们不小心把实验对象导师的面孔放了进去，实验对象反而对自己导师面孔的响应时间更短。于是，他们进行了第二次实验，研究证实了此前偶尔发现的结果。当导师面孔出现后，实验对象辨别自己面孔的速度放慢了。但对于真正的职场人士来说，这一现象是否适用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这一研究引起美国心理学家的兴趣，他们做了同样的研究，却发现，这个问题在美国人身上并不存在，这一心理学研究因此发现，相比美国人，中国人“更怕老板”。更有研究发现，中国人甚至将老板内化为自我意识的一部分。通常在集体照中，人们能更快找到自己;可是有老板的照片存在时，却会降低找到照片中自己的速度。而这种“老板效应”在西方人中并不明显。

文化差异决定“自我”强弱

对此，金俊认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怕不怕”问题。他提出，在实验中仅有自我的时候，于东西方文化而言并无差异，因此对受不同文化熏陶的人并无差别。但对于中国人来说，即使测试中提供的侧脸照是近亲、好友等与自我相关的人，也会比自我辨识要快，而非仅仅对“老板”反应更快。这是由我国的儒家思想教育所造成的。从幼儿开始，我国的教育就侧重于培养“爱集体”，而“爱自己”教育则在近几年才逐渐受到重视。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个人成长需要老师和长辈不断指正缺点，习惯接受批评多于坦然接受褒奖。如此一来，学生尤其在意老师的看法，甚至对此心生畏惧，自我意识更会受到压抑。然而，有专家坦言，如果能开发自我意识，我国在创新发明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金俊进一步介绍道，关于文化对人的心理影响或是行为影响，现在都已经形成了专门的学科进行研究，这便是文化神经科学。它是一门新兴的交叉学科，通过整合文化心理学、神经科学、遗传学的理论和方法，研究心理、神经、基因过程中的文化差异，并阐明这些过程及其突现性质之间的双向关系。英国曾在香港进行一项研究，以中文教育为主的学生和以英文教育为主的学生判断自我意识的强弱差异，结果是以中文教育为主的学生，更在乎的是别人。

自我“威胁”将削弱优势

对于这种“先人后己”的东方特有心理现象，还有一个理论可以进行解释。西南大学的关丽丽等人经过实验后得出，自我概念威胁以及与重要他人的比较会共同削弱自我面孔优势效应。

实验一为自我-朋友对比实验，即对10对同性好友(20名被试)在接受完自我概念威胁启动或非威胁性启动后，对自我面孔和朋友面孔进行朝向的判断。结果发现非威胁性启动后，自我面孔的优势效应依然存在;而在自我概念威胁启动后，自我面孔优势效应消失。

实验二为自我-陌生人对比实验，另外20名被试在接受完自我概念威胁启动或者非威胁性启动后，对自我面孔和陌生人面孔进行朝向的判断。结果发现，无论是自我概念威胁启动还是非威胁性启动后，自我面孔识别优势效应都依然存在。

内隐积极联想理论认为自我面孔识别以及与之伴随的自我意识激发了自我概念的积极属性，促进了对自我面孔的识别优势，因此通过自我概念威胁可以削弱自我面孔识别的优势效应。关丽丽等人的研究则旨在探讨自我概念威胁以及与重要他人的比较对自我面孔优势效应的共同影响。通俗来说，就是猜测他人的行为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而削弱了自我意识，减少了对个人感觉的重视，而把重点转移到这个“威胁”到自己的人身上。这个研究结果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韩世辉、马燚娜等人，可以由中国人对“老板”的脸识别更迅速得出“中国人更怕老板”的结论，也支持了金俊的观点——国人并不是仅对“老板”的脸识别更快，而是对重要的他人等会有更快的反应速度。由于该研究并没有以其他亲友等作为测试内容，因此金俊不认为其足够全面。

爱集体之余更要尊重个体“美国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认为，一切与自身相关的事物都会在某种程度上成为自我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与你自己相关的一切构成了你的自我。自我的独特性决定了我们的独一无二。金俊认为，这个研究的现实意义还是非常大的。从传统上来看，不仅是我国，东方国家都很强调集体利益的国民教育，但时至今日，爱自己，保持个人的独特性也是更为重要的主题。

就以科技创新来说，由于自我意识的被削弱，造成很多时候都是人云亦云，与众不同显得不合群，于是能够突破重围的创新东西就少。过于强调集体，湮灭了自我，有时成为了阻碍创新的绊脚石。更多的时候，自我意识不强烈的人不敢超越权威，于是我们当中的创新大家数量很少。但换一个角度来看，金俊也表示，集体主义能够使社会更和谐，家庭更稳固。

也因为我国对这种情况的认识逐渐加深，近年来我国已开始普及“爱自己”。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舍己救人的情况频繁出现，近来我国则开始推行，审视情况，量力而行的助人精神。“我国正在逐渐改变，不可单纯牺牲自己，在情况是不可战胜时，要保护自己。”金俊认为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但同时他也表示，不能完全抹杀集体，偏激地强调自我感受、贪图自我享受。

“中国人更怕老板”，被一些媒体冠以“奴性”的解释，金俊认为，“这么说过于严重”。虽然它抑制了国人个性化的创造力发挥，但这种服从性也能促进团队合作。

在其获奖理由里，这样写着：“研究合理且有力地证明了在现今和谐社会的大前提下，员工与老板的紧密性，即这种快速识别充分体现了员工对老板的尊重，同时也间接呼吁老板应对员工给予同等的如少加班、常涨薪等关怀与爱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