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员们正式入住“大观园”——剧组在圆明园开设的培训班。大观园里的一天是这样度过的?早晨形体训练;上午,曹禺、沈从文等文学家和蒋和森、吴世昌、周汝昌等红学家组成的“超豪华专家团”来给演员们上课,讲《红楼梦》中的故事和人物;下午上表演课,在老师的指导下排练小品,写自己角色的人物小传;晚上琴棋书画,既是练习也是娱乐。
宝玉成了被宠坏的“小祖宗”,贾赦“淫笑”戏鸳鸯拍“黛玉抚琴”那场戏之前,欧阳奋强问陈晓旭,要不要跟导演申请找个替身?陈晓旭摇头,第二天就跑到中央音乐学院找老师学《高山流水》。老师带她来到古琴前,说弹一段让我看看,她坦白:“我一点都不会!”老师惊讶地瞪大眼睛:“我学了四年才弹成这样,你一点基础都没有,后天却要弹?不可能!”
一再请求之下,老师才同意自己弹一段,让陈晓旭照葫芦画瓢来一段。她却不愿意死记硬背,要看琴谱。老师又瞪大了眼睛:“古琴琴谱跟天书一样,你看得懂?”陈晓旭得意地点头:“在圆明园培训的时候学过。”这样苦练了两天,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说:“你可以出师了,去吧。”
为了让“插班生”欧阳奋强尽快融入到大观园的姐妹们中间,找到“宝二爷”的感觉,王扶林也给了他任务:淘气、使坏,可以捉弄剧组里的任何人,但不能过火。老实的欧阳想不出点子,跟黛玉一样机灵的陈晓旭就成了他的军师。两人把小姑娘们捉弄了个遍。到了正式开拍,欧阳奋强却真变成了被宠坏的“小祖宗”。过年剧组不让回家,要接待香港来的记者团。那是香港第一次派记者团来内地,重要的政治任务,拍大合影时却发现贾宝玉不见了。原来欧阳奋强跑回了成都过年,还叮嘱他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他去天津姑姑家了。“反正我是宝玉了,不会被换了,导演也喜欢我,才敢这样放肆。”
相比之下,饰演贾母丫鬟鸳鸯的郑铮,在剧组的过程就相当“悲惨”了。剧中有一场戏,贾赦在园子里遇到鸳鸯,要霸占她为妾。为了激发鸳鸯对贾赦的厌恶和恐惧,饰演贾赦的李颉常常会尾随郑铮,然后在背后阴沉沉地喊一声“鸳鸯”,或者从某个山石后面突然冒出来“淫笑”,惊得她一身冷汗。
每顿吃2毛钱一个的烧饼,住8块钱一个月的床位在当年《红楼梦》剧组,导演、制片及宝黛钗凤四人每拍一集的片酬为70元,其他演员按戏份多少依次递减为50元,40元,30元,有一两句台词的小丫鬟,每集只有20元。除此之外,每人每天还有1.2元的餐补和每个月10块钱的住宿补贴。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或许少到惊人,但要知道在1983年的北京,一个普通的国企职工每月的工资也不过40元左右。
但小演员们往往都是省着花,每顿吃2毛钱一个的烧饼,住8块钱一个月的床位。床位是四人间,没有独立卫生间,连行李都没地方放。于是每人进组的时候都带着一个大塑料桶,每天早晚去水房打水洗脸洗澡。卸妆油用的是最便宜的,卸妆棉就是粗卫生纸,擦完满脸通红。
戏拍完,制片主任任大惠算了一下,演员的片酬加起来不到总投资的25%。十年后他任《水浒传》总制片人,付给台湾演员王思懿的片酬已是一集1万。但听闻现在“小鲜肉”拍一部电视剧收入几千万,他还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瞎说呢吧,瞎宣传呢吧?但当时没人对片酬发牢骚,相反,还有人领一份钱做几份工:周瑞家的、贾芸、柳湘莲的饰演者在剧中都是身兼多职,既做演员又做场务,既要收发信件,又要全国各地奔波选演员的王贵娥,还在片中饰演“尤氏”……
投资不够用,计财司都要“翻脸”了《红楼梦》剧组到底有钱还是没钱?任大惠的答案是:有钱,也没钱。项目成立之初,中央电视台说我们真的出不起这个钱,后来是当时的广电部计财司给《红楼梦》特批了500万。地方台拍一部6集的电视连续剧,每集可能才花两三万。500万,天价!可是跟电影比起来,这又不算什么了:广电部给电影版《红楼梦》设置的预算是2200万。
摊子一铺开来,任大惠发现,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这么大的剧组,光人员工资,每个月就是一笔巨大的花销。2年7个月的拍摄过程中,剧组先后走遍了全国10个省市的41个地区的219个景点,交通费也数目庞大。说好的2700套服装,一件也不能少;说好用丝绸料子、苏州服装厂手绣,品质也不能降低。任大惠找到广电部计财司说,我算了一下,钱可能不够……对方翻脸:500万还不够?我们没钱了!
整部剧中最“大”的两场戏,“元妃省亲”和“秦可卿葬礼”,小厮们浩浩荡荡抬来的礼物,瓷器、花瓶、华丽的木椟,都是六个道具师傅用纸扎的,耗时一年之久。就连贾母房间里的大瓶子都是纸扎的,刷上漆一点都看不出来。
家家户户唱《枉凝眉》
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欧阳奋强认为,87版《红楼梦》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整个剧组有一股“红楼精神”:团结、友爱、奉献、责任。近一年来,他都在筹备“红楼梦30周年大聚首”的活动,6月17日,当年的演职人员们将举办一个400人大派对,晚上还会举办87《红楼梦》专场音乐会。“大家都老了,我头发都白了,我怕再不聚就迟了。”他说。
制片主任任大惠可不愿意想这么多。退休之后,他就让自己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小老百姓”,偶尔回想这辈子做过的一些好东西,觉得没白过。比如1987年5月2日那天晚上,“那时候还没汽车呢,我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走,家家户户都在唱《枉凝眉》,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候。”
(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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