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4日,当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jahu)在欢庆中的耶路撒冷将这一天称为“和平之日”时,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正在流血。据不完全统计,这轮新的巴以冲突一日之内便已造成五十多人死亡,两千多人受伤。
去年12月,川普在一份声明中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决定将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往耶城。迁址仪式选择在一个非常敏感的日子:5月14日—以色列建国70周年纪念日。
美国选择这天来庆祝新馆的落成,其用意不言而喻。川普派出了250人的庞大代表团,由财政部长史蒂文·努钦(Steven Mnuchin)率领,成员包括副国务卿沙利文(John J. Sullivan)、总统女儿伊万卡(Ivanka Trump)和女婿贾里德(Jared Kushner)。川普本人虽然未亲自到场,但通过视频发表了演讲。

参加庆典的人数据称高达800。受邀的86位驻以色列大使中,33位参加了庆典活动,其中包括来自欧盟的四位大使(奥地利、捷克、匈牙利和罗马尼亚)。不久前,捷匈罗三国还否决了一项旨在确保欧盟成员国不把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往耶路撒冷的决议,可见欧盟在这个问题上也未必意见一致。
有人喜来有人怒
阿努纳(Arnona)是南耶路撒冷的一个居住区,也是美国领事馆所在地。自从这里被指定为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新馆址后,往日的平静一去不复返。
这次迁馆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此搬家规模很小,绝大部分工作人员继续留在特拉维夫。根据华盛顿透露的计划,到2019年底,将完成对阿努纳馆区的扩建工程。届时,大使弗里德曼(David Friedman)将在此正式办公,此前,他还不得不在耶路撒冷和特拉维夫之间交叉穿梭上班。
据称,阿努纳馆址亦非永久打算,实际上美方已开始另觅新址。找到后,建馆还需要七年至九年的时间。这一切意味着,川普的继任者理论上可以随时叫停美国使馆的最终迁址计划。
但不管今后华盛顿是否会改弦更张,目前,以色列政府对川普的决定还是相当欢欣鼓舞的,使馆前的广场已被命名为“川普广场”。以色列防长利伯曼(Avigdor Lieberman)称美国使馆迁址为“历史性的、重要的和富有戏剧性”。
内塔尼亚胡强调:“耶路撒冷将永远是以色列的首都。”圣城市长巴卡特(Nir Barkat)更把2018年5月14日称为“一个新的国际秩序的开始”。
记者采访街上的行人,得到的回答基本都是:“美国此举是唯一逻辑和正确的决定,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这点毋容置疑。”更令以方高兴的是,川普的决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有些国家效法美国,也要把使馆迁往耶路撒冷。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和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John Bolton)则表示“迁馆”不会影响和危及和平进程。真是如此吗?
俗话说,有人欢喜有人忧,喜忧正如一对孪生姐妹。巴勒斯坦人对此的反应不言而喻:极端的哈马斯和温和的法塔赫,在许多方面存有分歧,但这次在耶路撒冷问题上却同仇敌忾,形成了统一阵线。不久前因反犹言论而引发争议的巴勒斯坦总统阿巴斯(Mahmoud Abbas)表示,巴方将不再承认美国为巴以和谈的调解人。
70年前的5月14日是犹太人的大喜日子,70年前的5月15日则是巴勒斯坦的“灾难日”(Nakba)。以色列的立国是与巴勒斯坦的家园沦丧密不可分的,这也是中东战争和冲突的主要根源之一。
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政治组织已号召举行总罢工,商铺关门、学校和大学均已停课。清真寺的喇叭号召人们参加抗议活动,还有大巴负责运送。
“基地组织”(Al Qaida)头目扎瓦希里(Ayman al Zawahiri)籍此美国使馆开馆之际,公开号召穆斯林信众拿起武器,对美展开圣战。他说,川普的决定显示,谈判和缓和并未给巴勒斯坦人带来任何好处。
巴解组织(PLO)驻华盛顿代表索姆洛特(Husam Somlot)表示,美国此举是向“完全的种族隔离”迈出了新的一步。“很可悲”,美国政府决定为以色列独占耶路撒冷这座数百年来所有宗教的圣城站队。他说:“美国今天迈出的这步不会带来有尊严的和平,而是宗教冲突。”
阿拉伯国家联盟组织(Arabische Liga)已决定在本周三(5月16日)就美使馆在圣城开馆这一“非法步骤”召开特别会议。
川普此举为哪般?
许多人会问,川普此举究竟为哪般?
这让笔者想起马克龙在被问及川普退出《伊核协议》的动机时说的话。当时,这位年轻帅气的法国总统刚在华盛顿与白宫主人秀完“兄弟情”(Brotherhood)。根据他的判断,川普的做法首先与内政有关,其次才是外交布局。
的确,川普有条不紊、不计后果地兑现竞选承诺,在国际上“东一榔头西一锤”,看似杂乱无章,背后却蕴含着颇深的内政因素:美国的中期选举和竞选连任总统。具体到他宣布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并将使馆从特拉维夫迁往圣城,笔者认为,其主要动机无外乎有以下三个:
其一,给他的那些具有犹太背景的“金主们”一个体面的交代。
众所周知,川普的乘龙快婿库什纳来自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个犹太家庭;川普的胜选也离不开犹太群体这个大票仓和他们的巨额献金。其中最有代表性的要数立陶宛裔犹太人、拉斯维加斯金沙集团(Las Vegas Sands Corp)的老板阿德尔森(Sheldon Gary Adelson)。据说,他和其以色列籍妻子共为川普选举捐献了三千多万美金,还为后来的总统就职大典破费了不少。关键是,这对夫妻是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无条件地支持以色列。川普有关以色列的讲演稿均离不开这些人在背后捉刀。
其二,耶路撒冷不仅是犹太人和穆斯林的圣城,也是基督教的发源地。
基督教是美国的第一大宗教(70%以上),一直占有主流社会地位。川普当时和将来若想胜选,争取基督徒们的支持至关重要。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他选择了笃信基督教的右翼人士迈克·彭斯(Mike Pence)作为自己的竞选搭档。在耶路撒冷问题上,右翼基督徒的“耶路撒冷情结”一点都不逊于犹太人。承认圣城为以色列首都就是川普对这些人做出的承诺。
其三,川普当选后,经过几轮筛选,如今他周围聚集了一批具有军情背景的保守激进智囊人士。所以,商人出身的川普在作国际问题决策时,这些人对其的影响非常大。
中东地区的主要矛盾已从原先的宗教性质转为地缘冲突,传统的阿以对峙(阿拉伯-以色列)已逐步变成沙伊争霸(沙特-伊朗)。双方阵营也完成了重组:原来的对手以色列和沙特现已成为合作伙伴,伊朗的影响力正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迅速扩大。两边身后又各有一大国支持:什叶派老大伊朗得到莫斯科的助持,逊尼派龙头沙特有华盛顿为其撑腰。利雅德是川普就职后首次外访的重要一站,以色列则是华盛顿在中东的传统盟友。由此可见,支持以色列和沙特、遏制伊朗及俄罗斯的扩张是这届美国政府在中东地区的战略选择。
不管怎么说,川普的这第一把火的确是点着了,而且火势还不小。在这一背景下,中东将往何处去?美国在中东又将如何安身立命?得罪了巴勒斯坦人的川普还有望重获阿拉伯人的信任吗?习惯“大手笔”的现任美国总统又会如何推动其所谓的“最终和平协议”(“ultimativen Friedensdeal”)呢?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