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进入腊月,母亲会 更加忙碌,她每天都在为过年做 着准备。“丰盛”的食品准备得差 不多了,母亲的忙碌还远没有停 止,她还要对家里进行大扫除。
腊月二十三以后,母亲要打扫房 子,拾掇院子。她头上蒙着头 巾,身上套着一个蓝布的大围 裙,拿着一把接了长柄的新笤 帚,很仔细地把房顶的蜘蛛网、 墙角的灰尘,一下一下地扫下 来;接下来,再把床下的尘土打 扫干净,把柜子底下的垃圾掏出 来。最后,父母会把柜子移开, 父亲弄一些砖头、小石块把 墙角的老鼠洞堵严实,再抹 上厚厚的一层石灰。年年堵 鼠洞,老鼠年年来。
窗户在过年的时候是要糊 的,窗户下面仅有的一块窗玻璃 不知道被母亲擦了多少遍。去 年春节时糊的窗户纸经过风吹 日晒,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加 上马蜂也欺负人,它们为了搭 窝,把窗户纸舔得都是窟窿眼 儿,有的地方像筛子底,已经不 能再挡风了。父亲和母亲不得 不用各种颜色、材质的纸片粘了 好多补丁,滑稽又难看。一直对 付到快过年了,母亲才选一个阳 光充足的中午,在饭后的时候利 用灶间的余火打了糨糊,把新买 来的、洁净的窗户纸小心翼翼糊 上去。糊上新纸的窗户敞亮了 许多,母亲又把自己剪的几个窗 花贴上。她眯着眼睛,搓着手上 的糨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就像欣赏一幅最得意的艺术作 品一样,脸上写满笑意。
接下来就是“大洗”了,全家 的脏衣服、窗帘、褥单子,统统投 进大木盆里,母亲在搓衣板上要 一件件地用力搓,起码要忙乎一 整天,往往是累得腰酸背痛。洗 澡,理发,是庄户人家过年必须 要做的事情,一般人都是一冬没 有洗澡了。我们要赶到十里外 的镇上,先去理发摊推个头,然 后再去洗澡堂子痛痛快快地泡 个澡,全身都抠扯个干净才满意 地离开,这样才觉得可以精精神 神地过年了。
过年的时候要穿新衣服,这 是令我们小孩子最兴奋的事情, 父母会把我们从头到脚打扮一 新。过年穿的衣服,有的年份是 扯了新布由母亲做的,有的年份 是母亲在镇上集市上买来现成 的。赶上有的年份家里实在是 穷,母亲会把大人穿过变小变旧 的衣服改了,给小孩子穿,即 便是改成的旧衣服,穿在身 上,我们还是十分高兴,那时 候的我们似乎很容易满足。鞋 子是母亲早就一针一线纳好的 “千层底”,穿在脚上,舒服一 年。
到了年三十,贴春联,挂 灯笼。“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 新桃换旧符。”满院子红彤彤、 花花绿绿的,非常喜兴。除夕 夜,我们在外面疯淘,父母会 在家里盘算着来年新的打算, 要种什么种子啊,要添置什么 农具啊,一直嘀咕到后半夜, 守岁到初一凌晨。
父母一年年为我们辛劳操 持,把我们养大成人。我走出 农村,参加了工作,成家后, 几乎每年只在春节的时候才回 家,母亲总是挂念着我们。如 今母亲老了,父亲没了,而年 的味道却永远清晰地印在心底。 我 常 想 , 年 是 什 么 呢 ? 年,其实就是一种“新”。小时 候,只有过年了,家才会焕然 一新,家人才会全身“新”一 次,才会吃到新鲜丰富的年 饭;现在,对母亲来说,年是 新的挂牵,她盼着儿女在过年 的时候回家,过一个团圆幸福 的新年,而对我们子女来说, 年,就是新的期盼,盼着父母 健康快乐,能陪着他们在一起 迎接一个又一个新鲜的日子。(于海游)